号称方村赌桌四君子的张毛、李山、王根、孙宝四人扛着锄头,永远记住这张让我痴爱情迷的脸庞

告别的时刻来临了,我们面对面,凝眸相对,我贪婪的看着她秀气的鼻子与薄薄的嘴唇,看着她齐肩的碎发散在青春的脸蛋上。

伞很旧,很破,长年呆在墙角,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会被拿出去使用一下。伞面上积满灰尘,还破了几个小洞,伞柄上长着斑斑点点的锈迹。

方村赌风很盛。全村上至八旬老翁,下至七、八岁的小孩,都会摸上几把。外村人编了付对联讽刺方村的赌:扑克,麻将,色子,件件精通。种地,锄草,收割,样样稀松。后来镇里知道了此事,就派员进村做专项治理。待抓了、罚了几个人后,方村赌风才收敛了许多。但还总有人控制不住,偷偷摸摸找机会赌博。

我要记住,永远记住这张让我痴爱情迷的脸庞。

伞下住了一只妖精。

这天,号称方村赌桌四君子的张毛、李山、王根、孙宝四人扛着锄头,对人说是去地里锄草,一到村头乱葬岗子,四人齐齐向周围看了一眼,见没人,就扔下锄头,钻进了荒草丛生的乱葬岗。原来,村里禁赌之后,四人眼见在家里赌博已不可行,但又中赌瘾太深,竟然想起这乱葬岗平日人迹罕至,却是个赌博的好场所。四人约定之后,今天就来了。

对不起!我强忍着,不让泪水夺眶。

妖精什么时候来的伞已经忘了。只记得当时那个笑嘻嘻的小妖精就那么站在面前,皱着眉头问他:你多久没洗澡了?

四人找了一块倒在地上的墓碑,擦干净之后,就掏出一幅麻将,搓了起来。

她仿佛没听见我说什么,在我的注视下,一把拉住我的领带,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嘴唇。

伞低下头,慢慢数着身上的锈斑,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遇上难题,他都这么干。

天渐渐暗了下来,四个人却没有要动窝的意思,张毛打开了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矿灯,四人借助它的光亮继续赌。

她把脸凑了过来,一张一翕的嘴唇微微地吐出一丝丝香兰之气。

那个,呃多久没下雨了呢?说不好,早忘了。

正赌得兴起,李山后面突然来了一人,站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四人先是吓了一跳,以为他是镇里派来的稽查员,就要忙着收摊。这时,那人开口了:继续搓呀,我也好这个!四人看他不象是来找碴的,就不在理会他。

我看感到自己的嘴唇微微在颤抖,我知道我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我俯身向前

妖精笑了:我住进来好不好?

一会儿,李山没钱了,就对身后那人说:你有钱吗?你来玩吧!那人也不客气,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子钱,接着蹲下身,与三人赌了起来。

就在我们的嘴唇即将触碰,幸福的电流就要撞出火花的一瞬间,

伞点点头:可以的,不过就是地方窄得很,卫生间也没有,只有自动淋浴。

那人赌技了得,一会工夫就把三人面前的钞票赢到了自个面前。眼见身上已无分文,四人不禁沮丧,当然也从心里佩服那人出神入化的赌技。正在这时,那人将赢来的钱向他们面前一推,说:不过用来玩玩。其实我要这钱也没用,四位尽可以拿回去,但是我的房子破了个大洞,还请四位代为修缮这时,天以放亮,鸡也叫了头遍,那人急急起身,向前边跑去,临走说了一句:我叫白石

嘭一声巨响,她美丽的脸蛋迅速变形,被挤压成一个四边溅血的型方块,然后随着骨骼吧嘎八嘎两声爆裂,那张生机勃勃的脸蛋顿时化成血肉模糊的条状,两只眼珠被挤出眼眶,一颗落在地上,一颗打在我脑门上。

妖精很感兴趣地着戳戳伞面上的小洞,轻笑道:这样也不错,至少喝水的时候很方便。想了想,又安慰伞说:你不用担心,我很好养的,只喝水就够了。

这家伙溜得好快呀!四人惊叹,又感到事情蹊跷,我们又不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怎么给你修缮房屋。天大明之后,四人收拾好赌具,准备回家。

我不该俯身时,用手扶住电梯内壁,手指压住了电梯开关。

其实伞也听说过,每把伞下,多多少少都会住上点妖精。伞给妖精提供住处,妖精则陪着伞消磨时间,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

刚走了几步,王根突然指着一座墓碑象见了鬼一样失声大叫:你们看,那是啥?三人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只见那座墓碑上刻着一行模模糊糊的字白石之墓。刻碑年代是民国六年。四人怔住了,只觉后脊梁涌起一股寒气。

你会唱歌吗?伞问。

这时,邻村有一个早起拾粪的老头经过这里,见四人对着那墓碑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说:这里埋着的人叫白石。听我父亲说过,他是这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赌王,曾经靠赌博赢了丰厚的家产,但在一次豪赌时,他不光输光了所有的家产,还把命都搭了进去四人才明白与他们赌博的原来是一个老赌王的鬼魂。

会的。妖精点点头,竟然开口便唱:北飞的大雁啊,听我讲讲那遥远的南方,那金黄的菜花咦,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白石的坟上果然有一个足球大小的洞,可能是猪獾所为,四人忙借来老头的铁锨,铲土将那个洞补上,然后狼狈逃去。从此再也不敢赌博。

伞苦着脸说:在安静的角落呆久了,有点不太适应,给我点时间吧。

妖精嘟着嘴说:真扫兴。不过不要紧,我还会跳舞呢。

伞急得满头大汗:地方太窄,灰又多,还是算了,我怕灰呛到鼻孔里。

妖精转了转眼珠:倒也是的,你身上够脏的,这样吧,我帮你打扫打扫。妖精说完,就背起双手绕着伞走来走去,不时俯下身来吹去伞面上的灰尘。

怎么样,舒服多了吧?

伞老老实实地回答:痒。

一点都不好玩,你,闷死人了。妖精嘟着嘴说。

不管怎样,妖精还是住了下来,没事的时候,就跟伞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然而令伞失望的是,妖精居然对外面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完全变成了伞把自己的见闻讲给她听。其实伞能讲的东西也很有限,都是雨天的事情,什么绿叶上沾满一两颗小水珠,花蕊中淹死一两只小蚂蚁之类的。但是妖精却听得津津有味,总是眨着大眼睛,满脸惊讶地说:这样的啊。

有时候妖精也很安静,他们便一起静静坐着,看墙角的蜘蛛捕捉飞蛾。眼看就要吃到嘴里了,一只壁虎却从旁边窜出来,将飞蛾抢了去,蜘蛛怒不可遏,张牙舞爪地开始骂娘。伞和妖精同时哈哈大笑,笑声激起地面上积年的细腻粉尘,漂浮在屋顶漏下的几缕阳光中,伞有时候想,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惬意的。

下雨天,妖精和伞一起出门,雨水透过伞上的破洞洒下来,妖精一边在伞下张着嘴接雨水喝,一边仰望灰色的天空和细细的雨丝,轻叹道:舒服啊。

伞哼了一声道:这个我早看腻了,阳光下的东西漂亮多了,蔚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金黄的油菜花,飞舞的蝴蝶,凉爽的清风真想去看一眼啊。

妖精意外地沉默了一会,旋即又转了转眼珠,笑着问:真的想看?

伞点点头:想得不行。

妖精突然板起脸说:有什么好看的!你看我不就行了,我是妖精,想变什么就变什么。你说说太阳是什么样子的,我先给你变个太阳。

伞努力思索着:我听说,是个圆圆的,黄黄的东西,会发光

妖精果然立刻就变,于是伞的面前真的出现个黄黄圆圆的东西。

怎么样,好吧好吧?

伞皱着眉头说:呃怎么看怎么像咸鸭蛋黄,而且没有发光

妖精大怒,气急败坏地踢了伞一脚:要求还那么高,将就点不行啊?

伞没有说话,长长地叹了口气。妖精也赌起气来,转过身不理他。

然而伞沉默的时候却越来越多,还经常在墙角叹气,每当这个时候,妖精就嘟着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看。

有一天,妖精终于坐不住了,拉着伞的衣角轻轻地问:还在跟我生气呢?

伞摇摇头:我是在想,可能这辈子我都没机会见到真正的太阳了。我应该很快就会被扔掉了,在这之前估计谁也不会想到用我来遮太阳。

妖精展颜一笑:不会的,你一定有机会,其实你的架子很好,又结实又轻巧。只要把你身上的破洞补好,再好好洗个澡,撑着出去遮太阳也是可以的。来吧,本小姐帮帮你。

于是当伞不被使用的时候,妖精每天都把伞面上的灰尘吹得干干净净,这样整把伞看起来确实也光鲜了不少。这一点,还真被注意到了,那天在伞的面前,一个声音喃喃自语道:这伞还不错,如果把几个小破洞补一下,当遮阳伞也是可以的,就不用买新的了。好吧,赌赌运气,把伞立起来,如果倒向左边就扔掉,倒向右边就去修理。

妖精在伞耳边悄悄说:我偏偏要往左边使劲,不让你称心如意。

伞大急,拼命往右边使劲,结果一下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抬头一看,妖精正趴在他身上,向他眨了眨左眼,露出狡黠的微笑。

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妖精,伞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明媚的阳光下,伞悠然自得地环顾四周,不远处是一片绿油油的田野,零星地点缀着几家村落,小河弯弯曲曲地从村庄间穿过。几只燕子从空中掠过,微风拂面而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你看见了吗?多么美的风景啊!伞高兴地对妖精说。

妖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还是很高兴的样子:是啊,我也看见了,金黄的油菜花,飞舞的蝴蝶,真的跟你说的一样呢。

伞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妖精问。

伞沉吟了一下,轻声说:这附近根本没有油菜花。

妖精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好好看看呢?咱们费了好大劲才出来的不是?伞轻轻地说,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带责备的语气。

好的,我看看。妖精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现在看见了吗?伞问。没有回答,伞再问,还是没有回答,低头一看,妖精不在。伞大声道:不要玩了,快出来吧,再不出来以后我就要收房租了。但是看来妖精不怕,因为她还是没有出来。会到哪里去了呢?伞低下头,去数身上的锈斑,却一个也看不见了。伞忽然想起,尽管妖精的歌声很难听,却有种亲切的感觉,正如机簧滑过锈迹斑斑的伞柄时发出的嘎吱声。

不出门的时候,伞依然呆在墙角。蜘蛛才抓住的蜻蜓又被壁虎抢走了,蜘蛛一如既往地大声骂娘。伞想笑,没能笑出来,低头去看地上的蚂蚁,这是他养成的新习惯。地上一共5只蚂蚁,两只在搬东西,两只在打架,还有一只当裁判。正在打架的两只蚂蚁中,有一只缺了一条腿,另一只头上少了一根触须。

很久以后,伞又在一个艳阳天出门,刚好遇见另一把伞,那家伙主动跟他打招呼:喂,你好啊,你那里住着妖精吗?

伞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另一把伞道:还好没有。就是提醒你一下,妖精是不能见到阳光的,不然会消失掉,不过既然你那里没住妖精就没事了。

伞点点头道:是啊,还好没有。说完低头去看地上的蚂蚁。地上没有蚂蚁,于是伞便抬头看天。金色的阳光如沉重而迅速的流星一般打在眼皮上,伞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这时他忽然想: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向往这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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