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想看启事的女生,我不是讲鬼事

有些人谈鬼色变,可我确玩起了与鬼魂捉迷藏的游戏。

. 招租启事
楼下张叔叔买了新房子,今早下楼时他把一叠租房启事递给我,要我贴在学校附近,他说要把旧房租给学生,最好是女生。
最好是女生?我嘀咕着把单子贴在学生公寓外的电线杆上,我们学校女生都住校,谁敢一个人住外面啊,除非是合租!不晓得张叔叔发什么神经想把房子租给女生?
一室一厅,独立卫生间、厨房,水电俱全,简单家具,在校女生优先,价格3000元/年,有意者面议,电话
有女生来租才怪,虽然我知道那房子不错。
喂,小姁,干嘛呢?我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乱贴小广告,破坏公共环境!和阳站在身后摇头晃脑地批评我。
那上个星期是谁让我和他一起发自家快餐店的宣传单来着?我以牙还牙。
和阳家开快餐店,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目前就读于同一所高中,但不同班。这小子很讨厌,三岁时曾把毛毛虫放进我的黄桃罐头里,害得我到现在什么罐头都不吃。
和阳没反攻,大声念着租房启事。
长街路18号小区三幢喂,你要把房子租出去啊?
请看清楚,是二楼。我露出专业笑容,然后爆发,你臭小子别说不知道我家是三楼!!!
和阳家的快餐店就在我们小区外。 哦和阳点点头。
可以让一下吗?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女声。
回头一看,是个想看启事的女生,却被我们挡住了。
是圣玛丽安女校的校服耶!和阳一声口哨。
切,我懒得理他,独自先走了,不过话也说回来,那所女校的学生还用在外租房吗?
那可是贵族学校啊!
转弯时我顺便又回头看了一眼,女生好像在记电话号码。不过,那女生身上的香味真好闻,像是天然的玫瑰花香。有一次,我在商场被热情的促销小姐拦住,试用过,味道特好。可实在太贵,就没买。
有钱真好,我心态不平地摸了摸鼻子。
过了几天,还没人打电话来问房子的事,张叔叔一家决定要搬走了。搬家公司的车正停在楼下。
哇我抱着小淘大哭了一阵。我父母前年离婚,正像那句歌词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我就搬到外婆去世后留给我的小房子里,独自生活。父母按时在月初汇钱给我,过得挺自在,而且小淘的妈妈还常照顾我。
哇又止不住地大哭。
张叔叔走后不到三天,楼下的房子就租出去了,张叔叔带人来看房子,小淘则跟着妈妈在我家玩。
是好学校的学生,长得挺漂亮的。小淘妈妈跟我说,我嗅着从楼梯间传过来隐约的香味,大概知道是她了。
很特别的玫瑰花香,闻一次就忘不了。

她穿豆青色旗袍,盘髻,翡翠簪。不施脂粉,却是桃花面。爱笑,不露齿,别人唤她一声苏老板,她回头,只盈盈着望你。我爱极了她的眼睛,却常常不大敢看,因着对视的那一刹那,像是心事全被她知晓了,总怕我的喜欢将她惊扰。但又希冀她的目光把我洗礼,那样我整个人都会变得干净,如此才配得上与她对面落座。我从前从未奢望过这种荣耀,是的,我觉得这是种荣耀,可终于有一天,她的目光只属于了我,那种感觉,呵呵像是做了一场黄粱美梦,妙不可言啊

我本来不相信世界有鬼魂存在,但有些事又不得不让我不相信这个事实,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还真有点含蓄,可是,这世间万物还真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他说完这话,情不自禁眯起了眼睛,像是看见了过往岁月。那段岁月对于周围的人来说陌生且遥远,但他们都有礼貌地不去打扰。此时的小店,气氛温和如阳春三月,他沐浴在如此慷慨的理解中,陶醉的表情,干净如孩童。他面前碗里的汤早就凉了,我很想去提醒一下他,却被孟婆婆看穿了心事,将我拉住。我知道,孟婆婆从不逼人喝她的汤,哪怕最后这碗汤因着客人主意的改变被倒掉,孟婆婆也只是呵呵一笑。她素来这样,熬汤,卖汤,向人们要一场心甘情愿。遵从天意不如遵从自己的心意,她常这样说。

我不是讲鬼事,而我讲的是一件我亲身经历的故事。

其实,从这位老人走入店里的那一刹那,我便觉得他似乎有那么一些不同。孟婆婆的这爿小店,藏在陋巷,往来客人鱼龙混杂,像他这么干净而来的人,不多。他说他来自香港,口音却是本地,被我发现后羞涩一笑,才说他原本祖籍是这里,很多年前也曾居住在这里,只是后来

我不是看多了鬼片所引起的幻觉,也不是鬼恐怖看多了引起的遐想,我拿人格担保,我确却实实看见过鬼幽灵。

后来什么?他没说,而是坐下向孟婆婆要了一碗汤。他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戴礼帽,纯色围巾,身上没有老人特殊的腐朽味道。他不像旁的有钱客人,对油腻腻的饭桌嫌弃,不过我想也许他是来不及反应。因为他的眼神太过飘渺,像是身体活在当下,灵魂却穿越去了它处。

是个想看启事的女生,我不是讲鬼事。我十七岁那年,在一个盛夏的黄昏,我去外公家回来,说也奇怪,这条路我很小的时候就走过,应该很熟悉了吧?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突然迷路了。转了几圈,我竟然又转到了原处。眼看夜幕已经降临,见不到行人,依稀有几只鸟儿从头上飞,夕阳的最后一点余辉也没有了,天彻底地暗下来了,我着急了,我默默地询问自己:今天你怎么了,为什么找不到回家的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只有硬着头皮向前冲去

孟婆婆把汤端上来,他笑笑,客气一点头,微倾身子闻了闻碗中香气,似有些迷醉。我自然骄傲地扬了扬头,孟婆婆熬的汤没人不喜欢,我自小在这里玩耍,最喜欢看客人们脸上迷醉的表情,神魂颠倒,我这样形容。

今天的天确实很怪,好象是冲着我来的,它比往日黑得更快,不一会儿以伸手不见五指,黑得叫人可怕,一种恐怖的道德感觉涌上心头,瞬间又刮起了山峰,路边的树木的摩擦声、玉米地里的叶片声凑和在一起,显得铮狞可怕起来,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怪叫,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老人却没有如我所愿当即尝一尝这碗汤,而是轻声哼起了一段悠扬的曲调,调子古朴而哀伤,弥漫在小店里,让我觉得周围的景致都变得有些泛黄,孟婆婆往汤里加了一把料,笑说:苏州河。

突然一个声音传入我耳里,似哭、似笑;又是狼嚎、又是鸦鸣;都是,都不是,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在我的脑海里,一些传说中的鬼故事象放电影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这种声音就像厉鬼出现的前奏,我紧绷的心恐怖及了,恨不能长出一对翅膀,立即飞回家,本来就不怕鬼的我,现在确胡思乱想起来

老人点了点头:苏州河。

不远处,我终于看见一个村庄,村庄前面有一条小河,田野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萤火虫的点点萤光,象小星星一样闪耀在草丛里,一缕柴火燃烧的气息从不远处的村庄飘来,使我终于找到了恐怖前的安慰,给恐怖的心态增添一丝活历,我壮了一下胆,拖着沉重的步子,很固执地从自己认定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苏州河,孟婆婆说苏州河里流淌的全都是故事。我扯扯老人的衣角,问他:爷爷,你是不是想讲故事?

突然,在我面前不远处,一个白影出现在那里,我暗自高兴,心想:终于看见前面有人来,我决定去前面问问路,看看这是哪里?于是,我三步并着两步,飞快地向前面的白影追去。哪里知道,我根本追不上那白影,我追的快,它也走的快,好像很怕我一样。于是,我向前面的白影喊道:喂,前面是谁?等我一下!我想向你问问路!这是哪里!请等我一下!我边喊边向白影追去,可是任由我怎么喊、怎么追,它始终不甩我,我喊的越凶,它跑的越快,我追的越快,它跑得越凶。

他愣了愣,笑起来,眼睛从浑浊变得明亮:是啊,倒是有个故事。我想想看那还是我年轻的时候,曾认识过一个女子,她穿豆青色旗袍,盘髻,翡翠簪。不施脂粉,却是桃花面

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觉定追上它,也想看看它是谁。可是,我始终不能如愿,只能看见它的背影,一头散发披在头上,看上去有些恐怖。我不甘心,好容易才看到一个人,我一定要追上它,管它是人、还是鬼,就是要看个究竟,假如是人,我就问问路,要是鬼的话,我一定要抓住它,把它送到研究院着研究,那时,我就是世界上第一个捉到鬼的人。

他说,这个女子,名叫苏沐慈。

就这样想着,我什么也不怕了,继续向我的目标追去。

那时,旧上海十里洋场,社会尚且动荡,可挡不住纸醉金迷。苏州河蜿蜒于此处,沿途好风景,而最好的一处,自夜幕降临方才展现出美意。那是一家戏楼,也算老字号,出过的名角儿不胜数。纵然有英法租界,外来文化侵扰,可老祖宗的戏曲,地位兀自岿然不动。当时的上流人士,夜生活两大去处,百乐门灯红酒绿,或是满庭芳品茶听戏。但凡踏得进这两家的门里,地位不容小觑,多半的人,从旁路过,看着巨幅海报上精致的面容,听着里面偶然传出的曲声,摇摇头,继续赶路。总有人在风光,亦总有人要生活,毕竟动荡的年代里,食能果腹,穿能御寒,不颠沛流离,已是最大幸事。www.5aigushi.com

可是我还是追不到,一直追呀追,都不如我原,我还是加快步伐,象疯了一样,如飞地向白影追去,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我不停地追,可我一点儿也不觉累,反觉得精神充沛,更有一种男人的阳刚之气。www.5aigushi.com

在这些仰视着巨幅海报的人群里,有个年轻人,名叫何梓州的,是报社记者。二十出头的年纪,尚且没什么地位,只得在外跑新闻。抓不抓得到第一手新闻,要凭个人能耐,也要靠些运气,但何梓州素来运气没那么好,找到的新闻多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所以入社几年,依然是个小记者。

我没法追上它,就想:算了,不追了,管它是人生是鬼,我也不追了,我也不想离什么奇功,一切就此作罢。然而,我放弃了追踪,不过,好奇心使我无地自容,坐如针毡,我还是追上去了

何梓州自小便常去苏州河边玩耍,上海随着他的成长日益变迁,但有些东西却是未曾变过的,譬如满庭芳,譬如满庭芳的戏,都是从前的味道。受父亲影响,何梓州也爱极了听戏,他尚且幼年时的满庭芳,门槛还未如此高,父亲常带他去。那时身量小,坐在父亲肩头,看得到戏台和客席全貌。虽说戏子列三教九流,但老艺人有戏骨也有戏魂,也会受得人敬仰,尤其到了后来,时局动荡,这气节便越发凸显,民族大义自他们字正腔圆的唱词中孕育而生,比得许多人高尚,也值得敬佩。

奇怪的事发生了:我终于要追到它了,可是,我怎么也捉不到它。于是,我跟着白影转起圈来,玩起了儿时捉迷藏的游戏,几圈过去后,白影突然不见了

随着年岁日长,满庭芳的门槛逐渐变高,何梓州便也少了些乐趣。常常是在报社赶完新闻稿后饥肠辘辘出来,路过满庭芳,听到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曲儿声,便不自禁伫了足,靠在阴影里的墙角闭眼听上一会儿,便觉得满足。他看街道灯光下的车水马龙,心里想着,若是有一天能进得这里采访,便能听一场戏,该多好。

我左找右找,找不到它的踪迹,然而,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堆堆的土包,我终于知道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惊险还在后头,想起来我现在还在打颤

看到这一堆堆的土包,我终于知道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背心一麻,汗如雨下。不过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使我魂飞魄散,我没有想它是鬼,而且想的是盗墓的,因为我想到了先生写的《踢鬼的故事》我根本也不相信世上有鬼的说法,这唯兴的东西,谁也不会相信,说句心里话,我当时也是嘴巴硬,其实,那是假的。

遇都遇到了,难道不回家吗?我还是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几步跨出这一片荒山野林,飞快地向前跑去,现在什么也不管了,遇山跨山,逢水渡水,始终见缝就专,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相关文章